“情深不寿、慧极必伤。”这八个字用来形容清代第一大才子——纳兰容若,可以说颇为贴切。作为康熙重臣纳兰明珠之长子,纳兰容若从小锦衣玉食,从未因生活困顿而徒添烦忧。及至弱冠,容若不仅顺利中得进士,还被皇帝擢选为一等侍卫随侍左右,前途大好。然而,如此天之骄子,年仅三十岁(虚岁三十一岁)就英年早逝,令人唏嘘不已。
回望短暂一生,纳兰容若不仅留下了342首清丽婉约、情感真挚的词作,还因其浪漫的爱情故事为后人津津乐道。
才子多为多情误。也许,只有读懂纳兰容若的爱情故事,才能领悟他的词句精妙。
青梅伴竹马,但求未相见
“郎骑竹马来,绕床弄青梅。”——李白
十二三岁,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。在自家府中,刚从幼童成长为少年的纳兰容若,得父母引见与母亲家的表妹相识相知。两人一个英俊洒脱、一个亭亭玉立,本可以称得上是郎才女貌、才子佳人。然而这份萌动的感情还未开花结果,表妹就被选进皇宫成为了后宫妃子的一员。
纵然两人心中万般不愿,可为了家族的利益,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?从此,一对恋人,天各一方,再未相见。
年少的容若第一次尝到了爱情的苦涩,在词作中记录下了自己的黯然与伤魂:
“一生一代一双人,争教两处销魂。相思相望不相亲,天为谁春?”
本是金玉良缘,却遭爱妻伤逝
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。”——苏轼
被迫斩断了与表妹的情丝之后,纳兰容若也终于到了成婚的年纪。父母千挑万选,最终与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定下亲事。
纳兰与卢氏两人门当户对,且都性情温柔、喜好诗书,称得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容若心中虽有年少时的伤怀,可在卢氏的温情小意、全心爱慕下,他也逐渐倾心,与卢氏度过了一段美好而浪漫的幸福时光。
“旋拂轻容写洛神,须知浅笑是深颦。”在纳兰容若众多婉约哀伤的词作之中,这首词句透出少有的欢快与愉悦,正是出自于容若新婚期间。
然而,"天长地久有尽时”,这段幸福的时光,竟只存续了三年之短。
康熙十六年,妻子卢氏为容若诞下长子后缠绵病榻,在五月三十那天,离开了她的孩子和深爱的丈夫。
“谁念西风独自凉,萧萧黄叶闭疏窗。沉思往事立残阳。被酒莫惊春睡重,赌书消得泼茶香。当时只道是寻常。”
卢氏死后,纳兰容若陷入了长久的悲痛之中。他写下了一首又一首的悼亡诗,却都没能修复内心的孤寂与苦痛。
八年后的五月三十,在卢氏逝去的同一天,纳兰容若竟也撒手人寰。这种巧合,不可不谓是情深之结果。
幸而逢红颜,悲其误知己
卢氏离开后,时光不但没有抚平伤痛,反而留下了永恒的伤痕。七年来,纳兰容若一日比一日消沉、一日比一日清冷。出于关心和爱护,容若的好友顾贞观将江南才女沈宛介绍与容若相识。
沈宛貌美如花、才艺双绝,更为难得的是,写得上一手好词。两人以书信寄情、互通心意,最终在好友见证下,两人喜结亲事(沈宛出身贫寒,为族人不容,被容若纳为妾室)。
两人诗情画意、悠然闲适,共同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。可沈宛知道,纳兰容若内心并不快乐,他始终对早逝的妻子念念不忘。纵然沈宛一往情深,容若却早将深情赋予故人。最终,沈宛还是选择了独自离开,容若并没有挽留。
两人都没有想到,这一别,便是永别。
“谢家庭院残更立,燕宿雕梁。月度银墙,不辨花丛那辨香。此情已自成追忆,零落鸳鸯。雨歇微凉,十一年前梦一场。”
所求已不得,所遇非良人
世人知纳兰容若与表妹的两小无猜,念纳兰容若与爱妻卢氏的鹣鲽情深,感纳兰容若与良妾沈宛的遇不逢时,却很少有人记住与纳兰容若牵扯甚深的另两位女人。
一是妾颜氏。她与妻卢氏先后加入纳兰家,更是为容若诞下了长子富格。然而在纳兰容若的大部分人生中,颜氏都仿佛隐身一般,没留下任何的痕迹。也许,她曾无数次跟随在卢氏的身后,看着卢氏与容若二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,可她却没生出怨言。即使纳兰容若病故后,她依然选择留下府内,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她爱的夫君。
二是续弦官氏。爱妻病逝三年后,在家人的催促和操办下,纳兰容若续娶了满清八大贵族瓜尔佳氏的后人——官氏。相较于卢氏,续弦官式的出身更为显赫,但与容若之间却生不出同样的情意。官氏曾努力地学习着卢氏的影子,对容若体贴包容、与妾颜氏和气相处,可她终究不是她,丝毫未分得丈夫的注目。甚至,容若还曾在词作中留下“下弦不似初弦好”的感慨。
也许,爱情就是毫无缘由的偏爱。虽然红颜与良妾对容若的深情丝毫不逊于卢氏,可在容若心中,大抵都是不如她。
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?等闲变却故人心,却道故人心易变。骊山语罢清宵半,泪雨霖铃终不怨。何如薄幸锦衣郎,比翼连枝当日愿。”
纳兰容若,既多情又痴情。虽生于钟鸣鼎食之家、诗书簪缨之族,却能以自然之眼、悟自然之情。纵然是情深,奈何缘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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